《雨》Part３(BL慎入)

五月天，是毛毛細雨與滂沱大雨交織出的季節。

五月天，亦是我倆第一次相擁、相吻的日子。

 

但亦因那纏綿的吻，讓我傷害了純潔的你。

真的很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，但你會接受一個傷害過你的人麼？

 

泠汰

 

 

一間平凡而又細小的麵包店孤獨的被風颼颼的吹著，冷冷的座立在街道的一角。戒依舊的坐在那搖椅上沉思著，那雙手的溫度與那個沉默的擁抱，這一切、一切，也是屬於他的。快半個月了，從那天他不辭而別開始，一直都在算著。反正他都不會來的了，出去逛逛吧！

戒從店裡拿起一件外套和銀包便往街上走去。獨只一人走在寬敞的大街上，單獨承受著冷風的侵襲。明明是五月天，但為何風會這樣冷？

 

「呼……」雙手放進大衣的口袋裡，抬起頭深呼吸了一下。空氣，很冷，冷得刺骨。不自覺的摸上自己的嘴唇，那人的那份溫暖彷彿仍舊殘留在嘴上。那突如其來的一吻，並不抗拒，但為何因此而消失得無影無蹤？泠汰……是怕傷害我了麼？還是你察覺到自己做了些背叛女友的事？

 

風，比剛才刮得更起勁。走在街上的戒把黑色長外套抓緊了，但身軀還是不禁抖了抖。週遭的樹葉不斷發出簌簌聲，為寧靜的街道添上一絲寂寥。不知不覺的走進人潮擠擁的大型商場裡，空氣變得和暖起來，但內心依然冰冷。走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商場中，竟沒有想跟一人說話，還是見面……是因為他麼？沒了他的陪伴，日子真的有那麼難熬麼？從前的自己不也是這樣過的麼？

 

「哈……」一聲冷笑，或許是在諷刺自己為何會那麼笨吧。

 

漫無目的地走在人潮中，一對又一對的戀人跟自己擦身而過。手牽著手，十指緊扣著，真令旁人羨慕呢……自己何時才能學像他們怎樣呢？何時才能夠找到一個自己視為最重要的人？還是……已經找到了？

有時候，總覺得一個職業與一個地方是有著莫名的聯繫。作為一個麵包師傅，不知不覺間又走到食品市場去了。看著架上多不勝數的麵粉品牌，隨意的挑了包麵粉就抱著往收銀處走去。

 

——店裡的麵粉都要用完了，怪就怪自己上回不小心吧。幸好有泠汰在，才不……泠汰，你在哪……？

 

步伐不自覺的放慢下來，眼神再次不能聚焦，為何每次發現自己將擁有幸福的時候，上天都會把它搶走？

走到收銀處附近，耳邊傳來了一把熟識的聲音。如此的低沉、如此的安穩，再沒有人會擁有這把聲線的了，除了他……泠汰！

戒的瞳孔頓時集中起來，頭不斷四處張望，很想、很想再一次看見那人。在哪？他在哪？泠汰，你究竟在哪？淚水靜靜的滑過臉頰，抱著麵粉的手臂一度收縮，手指都掐著了麵粉的包裝袋。站在食品市場裡，像個瘋子般的摟著一袋麵粉四處走、四處搜索，為的就只是一個人——泠汰。

 

「我說……這個比較好喝喇！買這個吧！」那道熟識的聲線再次傳進耳廓中，為何聞聲不見人？泠汰……

「不行喇，泠汰！這種飲品的酒精成份很多的，你又不會喝酒……買果汁就好！」一道嬌嗔的聲音隨後亦傳進耳裡去，那女生……在叫泠汰的名字。像他那種男生，果然會有女朋友的吧。

腳步再次緩慢下來，戒終於看見泠汰了，但同時另一女子的身影也一併映入眼簾。戒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，麵粉重重的砸到地上，發出一陣聲嚮。旁邊的人聽見麵粉墜下的聲音，都好奇的往戒那邊看，即使是泠汰，還是那女生也一樣。

「戒？你怎麼……會在這的？」泠汰看見戒的出現，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驚訝。但那只是瞬間的，泠汰的雙瞳逐漸灰暗下來。眼眸充斥著的，是歉意、後悔、悲傷之情。

 

——泠汰，為何要露出那樣的表情？你真的後悔了麼？被我遇見了你倆親密的聊著，打擾了你倆的生活，令你很難堪對吧？放心，我會走的……

 

「就只是來走一走啊，真巧呢！」勉強的撐起一個笑容，小酒窩不見了。而那像月牙般的雙眼仍在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。為甚麼有了女朋友，還是對我做那樣的事情啊？泠汰。

「您好啊，我叫柔楓。請問您就是那位戒先生麼？泠汰常常提起您呢！」那女的笑起來真好看，難怪泠汰會喜歡上她的呢。明明應該替他感到高興的，為何……現在卻心痛如絞？戒啊戒，你還真可笑。

「那個……我不礙著你們了，先走了……再見，泠汰……」對，再見了，泠汰。再也不要見面了，我已經受不起任何傷害了。但願你倆會幸福吧，不要學像我這樣喔……

蹲下身子，異常沉重的身軀壓得雙腿彷如不能站起來般。重新把麵粉擁入懷，手不斷在顫抖。雙眼無神、無法聚焦，眼淚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地上，化成一朵又一朵的淚花。戒一直低著頭，不願抬起頭看著泠汰。是討厭？還是害怕看見這事實而再一次失去最後的期盼，被推進孤獨的深淵中？

「泠汰，麻煩你幫我把這東西放回去，行嗎？這是……最後一次的請求了。」最後一次請求，不要再讓我倆相見了，可以麼？戒把手中的麵粉放到呆著的泠汰手上，轉身便往出口的方向跑去。

「戒！戒！你要去哪？」泠汰一時反應不過來，當他看見戒往出口的方向跑去，才在市場裡大喊。一下子把手中的麵粉也扔掉，不管身後的柔楓如何叫喊，泠汰都一直追趕著戒。焦點無法從他的身上移走，在人潮中尋覓著戒的身影。

 

——戒，你往哪跑去了啊？

 

外面烏雲密佈的天空打著雷，很嚮、很亮。雨也隨著閃電的來臨而降下，無疑這是一場雷雨。

 

從人來人往的商場中，跑回人流稀疏的大街上。沒有任何遮擋，被雨淋得全身濕透的戒不顧一切的在跑著，不知被絆倒了多少遍、撞到多少個人、說了多少次抱歉，他依舊的拼命跑著。沒有想去的目的地，只是想跑，想逃離那令人心痛的地方。

雷聲不斷在耳邊嚮起，腦海裡的全都是剛才泠汰和那女生說話的場面。那笑容、那語氣、那聲線，一直、一直在腦海中浮現，猶如再次傳進耳廊。跑在大街上的戒，腳步開始放慢，雙手掩著自己雙耳。戒無力的跪在地上，任由雨水的拍打自己的身軀。雨和淚在戒的臉上交織著，那水靈的雙眼緊閉著，那粉嫩的嘴唇被咬得滲出一絲絲血絲。雙手逐漸被懸掛上沉重的鉛塊，從雙耳滑下到纖瘦的軀殼，緊緊的摟著自己。

「泠汰……為何要讓我再一次感受到溫柔與愛？為何不能讓我靜靜的獨只活下去就算？泠……汰……」戒咬破自己的嘴唇，跪在被大雨沖洗著的街道上嗚咽著。整條街道就只有他一人，獨個兒存在著。

 

——雨，真的很冷啊，泠汰。

 

雨，依然在下。

雷，依然在嚮。

心，依然在痛。

 

「戒！戒！你在哪啊？戒！」緊跟著戒，從商場跑出來的泠汰同樣冒著大雨，在大街上跑著。雨水不斷拍打著他的臉，比一般的痛。沒有絲毫的停頓，一直跑，一直四處尋找。

 

——戒……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。原諒我好嗎？你在哪啊？在這種天氣下還四處跑，難道就要我擔心你，滿腦子都是你才安心麼？

 

跑過不知多少個街角，仍然未能找到戒的身影。泠汰頹然的望著四周，心道：「快一小時了……如果再讓他在這種天氣下淋著雨，鐵定會病倒的。該死的……戒你跑哪去了？！」泠汰跑了這麼久，卻還是看不見戒，心也開始慌亂起來。呼吸著那冷空氣，冷得刺骨。但泠汰卻毫不理會，即使會令自己病倒也不要緊，現在最重要，是戒！

 

終於，泠汰在靠近海濱走廊的街道上看見了戒，那瘦弱的身軀被雨淋個濕透。戒虛弱的跪在地上，動也不動。那兩道柳眉皺著，辛苦的喘著氣，全身都變得冰冷。泠汰見狀，立即跑到戒的身邊緊抱著他，好讓他能夠感受到一絲的暄暖。

「泠……汰……？」戒的雙手無力地放在泠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上，依靠著泠汰，感受那熟識又帶點陌生的體溫。勉強的撐開那迷糊的雙眼，矇矓中看見一個臉上繫著布條的金髮人兒，戒意識到那是泠汰。只有他才會有這樣的裝扮。身體的溫度開始逐漸上升，意識亦同時開始變得清晰。

在泠汰懷內的戒想拒絕、想抗拒接受他那份溫柔，即使手腳還是使不出一丁點力氣，但也拼命的掙扎著。

「放開我，泠汰……放開我……」因哭得太久了，喉嚨彷彿被卡住了，令戒沒法子好好的說話。戒嘗試用雙手推開泠汰，明知這是徒勞無功的，但他還是想使出力氣，即使是一丁點也好。他是如此的祈求著。

「戒，別推了，好嗎？你知道這是沒用的。」泠汰用手臂把戒緊緊的鎖在懷內，不讓他再有任何掙扎。果然，自己還是被討厭了呢……

「為甚麼……為甚麼……你要那樣對待我？泠汰……」戒被泠汰緊緊的抱著，那低沉的聲線、身軀的體溫，全都沒有改變。為何明明被你擁著，心卻比孤單一人時還要痛？淚，不斷的滑過戒的臉龐。雨水和淚水，早已分不清。

「那是因為，我喜歡你啊！戒。」這家伙，果然還是在意那件事吧……抱歉，戒。但假如我不愛你，我又為何要那樣做？不是很笨麼？從一開始看見你那幸福的笑容，就愛上了。

「喜歡我？哈……有了女朋友還說喜歡我麼？泠汰你這混蛋！」戒聽見泠汰這麼一說，很想笑，但臉上的肌肉卻不聽話，怎也勾不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甜甜的，卻又帶苦澀的。戒用盡氣力去說了這句話，他不明白，為何有一個如此好的女孩在身邊，還要如此的玩弄自己的心思。

 

「你說柔楓？拜託！她是我妹咧……雖然沒血緣關係，但畢竟在法律上，她絕對是我的妹妹好不？」泠汰被戒這麼一說，不禁無奈起來。雖然被大雨淋著，視線變得很模糊，但泠汰依然看得見戒一臉茫然的表情。

「妹？那……她真的是你妹？」戒睜大雙眼，愕然的在泠汰的懷裡坐了起來問道。

「我跟她同年的，只是她十二月才生日，所以她是我妹……平常我們都愛叫對方的名字罷了。」泠汰看見這樣的戒，啞然失笑。為何總有人看見柔楓，也會認為她是我女友的啊？這回還要是自己喜歡的人……上天啊，你這是在耍我是不？

「那……你剛才說……說喜歡我，是真的嚕？」戒扁著嘴，小聲的咕噥道。還好泠汰是抱著戒，不然戒用這種聲量說話，他根本聽不見。

「對啊！不只是喜歡你喔，還很——」泠汰刻意的拖長說話的尾音，這使戒帶著好奇的眼神望著泠汰。

「還很甚麼啊？快點說喇……這邊很大雨……」戒見泠汰有話想說卻不說，又被雨淋得全身濕透，不禁抱怨著。

「還很愛你喇，小笨蛋。」泠汰把額頭放在戒的額頭上，緊靠著。雙眸充斥著柔情的凝視著戒。戒睡大雙眼的看著泠汰，淚水再一次湧出眼眶，但這回是屬於幸福滿溢的淚水。淚一直向下滑，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有退讓，只是笑得更深、更深。

 

——幸福，或許就是如此。淡淡的，卻令人會心一笑。享受最簡單的一刻，這或許就是屬於你或我的快樂了。

 

兩人帶著燦爛的笑容站在雨中的街道上相擁，感受著對方的溫暖。心，是那麼近，那麼暖。

其實，滂沱大雨並不只在烏雲蓋頂的時候出現的。就如此時此刻此景，滂沱大雨正在陽光照耀底下揮灑著。雨水，成了點點晶瑩剔透的水晶，在陽光下發出璀璨的耀眼光茫。那是來自上帝的祝福，其實祂正眷顧著世間每一個人，而遇上真正幸福的那一刻，只是早與晚的問題而已。